今年适逢戏剧大师曹禺逝世１０周年，张艺谋的新作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是对大师的致敬――如果曹禺先生在天有灵，他该谴责张艺谋的空洞浅薄，还是默许他的奢华极端？
曹禺先生的《雷雨》是那么令人动容：无论繁漪、四凤还是周仆园、周萍，每个人物都性格饱满、值得同情，深刻揭示了封建专制对人性的桎梏和摧残。本来取自《雷雨》的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可以沿用《雷雨》的路数轻轻松松往前走，可它偏要特立独行：角色不仅仅是《雷雨》的，还是《哈姆雷特》的，《麦克白》的，甚至《李尔王》的，这么拼拼凑凑只能让人物立足不稳：巩俐扮演的皇后层次分明，但整天只知道哭；刘烨扮演的太子神经兮兮，一开口就让观众笑场；“杰王子”则太嫩了，尚不足以挑起整个悲剧的大梁；蒋太医、蒋蝉等角色就更单薄了；只有周润发的角色稍好，沉着内敛，阴狠毒辣，但他最终还是个木偶――被早早设计好摆在那里，难免“暴君”的俗套。
人物的手脚似乎被捆着，他们施展不开，他们点到即止。更要命的是，《雷雨》中最出彩的兄妹乱伦退居二线，让“重阳夜宴”的杀戮变成高潮，那怎么才能让杀戮变得更精彩也更深刻？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的安排匪夷所思：皇后明明知道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可还是一意孤行，甚至不惜牺牲儿子、一个明摆着将被重新立为太子的王国接班人。
她已经忍了梁王２０年，非得在重阳这天鱼死网破？这条无法解释的逻辑主线构成《黄金甲》的最大硬伤，影片由此步《夜宴》《十面埋伏》《无极》的后尘再次坠入概念化的窠臼。
捆住角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？是隐喻和形式。张艺谋对此始终不遗余力：暴政和专制扼杀一切，遮蔽一切，让鲜血横流的王宫再次菊花灿烂，满目金黄。“我没有给你，你不能抢”――这才是全片的主题，张艺谋试图沟通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中对“老爷”的隐喻，让权利和算计无处不在，也让挑战者无处藏匿、非死不可。这恰恰与《英雄》的舍身取义构成张艺谋电影奇怪的两极，也变得太程式化、太随随便便了，大大削减了《雷雨》乃至《李尔王》《麦克白》深入骨髓的悲剧色彩。
对形式的滥觞还用得着多说吗？暴露的唐装、艳丽的琉璃、金黄的菊花，宏大的杀戮，这一切把本来好端端的人物和故事一点点阉割摧毁，只留下一堆无关痛痒的颜色泡沫，疯狂涌动。
与大导演们的大投入不同，２００６年的中国电影不乏小成本杰作：贾樟柯的《三峡好人》坚持关照小人物，宁浩的《疯狂的石头》上演了精彩绝伦的好故事，而投入了３．６亿元的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却还是让观众在视听刺激之外一无所得，并习惯性地横挑鼻子竖挑眼，就等着把它戳穿，看它出丑。
我们还敢走进影院观看大片吗？（新华社记者陈鹏 ）
2005-2008 